我跑進大堂,看到你,聽著雨聲。雨打在屏幕上,響起的是像二十世紀的不協調音。就算蓋進耳朵,蒙著眼睛,聲音還是從喉嚨滑下,我吞嚥,容許聲浪在體內橫衝直撞。低音敲平腦部皺摺,高音刺痛雙腿,大力呼吸,脊骨斷裂。我回頭看雨,發現天空已經放晴,但痛楚傷口疤痕隱隱發癢。曈孔放大,睫毛掉落,我正被陽光風乾。你站起,把鏡子打破,碎片在碰觸到我指尖的一剎那,化為液體,鑽進我的身體。當我以為我將再次被充滿時,身體浮現跟鏡子一樣裂痕,但並沒有散開,只是關節跟關節的摩擦,乾澀,粗糙。我抬頭,想看你。你背著光,我卻已盲目。
我已盲目,觸感卻依然敏銳,敏銳得皮膚刺痛。我把手掌平放,按著平滑的地面,那一瞬間才發現,我不由自主,匍匐在你腳尖前,卑微得陌生。陽光躁動,每一絲每一線都準確落在我背上,輕輕的,輕輕的敲。
你跟我說過,陽光能把人活活壓死。
你一向是正確的,但這次不是,把我壓死的是那場在很久以前下的雨,一點一點地,將我研磨成粉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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